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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我明日便要起程出使塞外了。”

“是吗。恭喜你。”

王维坐在那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下定了决心，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饮干。由于喝得过于急切，有些呛咳起来。溅出的几滴，晶莹剔透，沾上了他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

“贺兰，再为我舞一次剑吧。”

贺兰敏之慢慢地抬眼，慢慢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慢慢地笑起来。他手中的长剑却不知何时早已出鞘，像一条华美的蛇，优雅地吐着时长时短的信子。王维想再看仔细些，那蛇却突然幻化成了月下疾如流星的长矛弩箭，凛寒杀气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将军百战身名裂，杜鹃有泪长啼血，西风疏敛月残缺。漫分说，男儿到死心如铁。”

贺兰敏之曼声低吟，收了剑，默然伫立。王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突然冲出去抓起他的手。

“贺兰，与我一道去吧。”

“我也很想与你一道去，看看你诗里写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贺兰敏之轻笑。“不过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长安不适合你，正如它不适合我一样！”

“你不是我，怎知道不适合。”

“你我都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只有不顾一切地渴望博取功名事业的人，才会甘心留在这里。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或许……但是，我已非自由之身，只有辜负摩诘兄美意了。”贺兰敏之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遥远。“就算我可以选择，我也还是想留下来。因为……长安多英雄……”

王维出城的时候，贺兰敏之倚马城下，神色淡漠的目送他远去。

他突然想起在太子学，李弘举着弓箭，高傲不屑的神情如冰锥狠狠刺进他的皮肤。那箭离弦向他心口疾奔而来，而他丝毫不晓得躲闪。太平眼疾手快将他拉开，两人一起跌倒在栏下的泥土里。刚割过的青草气息钻入鼻孔，也弥漫如四月的血腥气。

“你这个浪荡子弟，酒色之徒，凭什么有资格与我争？”

李弘的冷笑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他从没想过要和别人争什么，为什么却总是给人想要争什么的错觉呢？

天下。他就算得到了，又能怎样。

贺兰敏月也活不过来了。

卓东来看着他落寞的微笑，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叫做司马超群的兄弟。一个叫做蝶舞的女人。一个叫做流水的义父。

这三个人曾经几乎构成他生命的全部。而现在都不是了。

是不是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到最后都会无可挽回的离去？

他们有相同的自卑，却深刻到没办法彼此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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