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我来的宫女回宫禀了太后,太后准我在王府多留一段日子。
兰妃的丧事办得很体面,按照她身前的遗愿将她葬在西郊的兰花园里。那里盛开着无数的兰花,我想有它们陪着,她就不会寂寞了。
兰妃的去世其实对我打击挺大,我第一次看着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莫名其妙掉发冷。可是,我想到兰妃临终前的遗愿,便强打起精神,这个时候楚浩更需要安慰。
楚浩一下子瘦了很多,头发凌乱,满脸胡渣,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我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你这样,兰妹妹是不喜欢的,她喜欢你英俊潇洒的样子。我们去梳洗好吗?”
楚浩看着我,双目无神。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盥洗室,帮他洗了头发,剃了胡子,换了衣服。整个过程,楚浩都像个孩子一样纯净地看着我。我仿佛又回到他生病的那段日子。
收拾妥当之后,楚浩突然紧紧地抱着我。他把头埋在我的发丝里,然后我听到他低声的呜咽声。
其实楚浩一直都像个倔强又敏感的孩子,会生气,会发脾气,开心的时候会笑的很灿烂,难过的时候会不知所措。
在那段漫长的黑色时光里,我一直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孤单。
我带他去爬山,让他学我的样子在山顶的大风中高声呼喊;我陪他看日出日落,告诉他万事万物的生长灭亡都是有规律的;我偷偷地往他嘴里塞巧克力,在他琢磨这是啥玩意的时候看他的心情慢慢变好。
楚浩渐渐地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可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依恋,这种情形我之前根本没考虑过,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太后来了口谕,让我回宫。
我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让传话的小太监先进宫回话,就说我明儿就回。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早知道这个随意做出的决定会给我带来无穷的伤痛,那么那天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会回宫的。
那是我在晋王府的最后一晚,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踏进那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忆太过忧伤,每次想起那个晚上,我总觉得那一夜的天空似乎特别的幽蓝,月光特别的惨淡。悲伤从那一晚开始无穷无尽漫无边际地延伸开来。
那天用完晚膳,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楚浩身边的一个小厮来请我去西凉亭。我当时有点奇怪,他要找我干吗这么大费周章,到了之后才知道,除了楚浩,原来田妃跟锦妃也在。
田妃见我来了,上来拉我的手说道,“明儿个郡主就要回宫了,今晚王爷特地把我们找来说好好聚聚。”
我见田妃突然这么殷勤,有些不习惯,便笑着抽开手落了座。锦妃见了我就像见了杀父仇人,狠狠地瞥了我一眼,斜过身去。
我不去管她,四下环顾了一下,这个凉亭建在王府的最高点,倒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凉亭的石桌上放着白玉酒壶,配了四个夜光杯,点心摆满了一桌,有芝麻卷、枣泥糕、脆皮花生、蜜饯苹果蜜饯桂圆等。若是三两好友小聚于此,倒是个惬意的事,可惜人不对,白白辜负了良辰美景。
我随意捏了一个蜜饯苹果轻轻咬着,楚浩似乎有心事,并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下我,眼里满是不舍跟无奈。田妃让丫头给我们都斟满酒,说道,“这酒是用桂花酿制而成的,甘甜可口,大家尝尝。”
楚浩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下,说道,“果然好酒。”
田妃在一旁笑道,“王爷怕是还没尝出味儿吧,这酒啊,可要慢慢的品。”说完,又给楚浩斟满,楚浩摇摇头苦笑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锦妃喝了一杯,直说头晕,便让丫头先扶她回房了。
我不禁嗤之以鼻,这丫真能装,就这么一小杯漱口都不够,她还能喝醉。
我尝了下,这酒入口甘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确实好喝,便多喝了几杯。我是贪嘴,楚浩则是借酒消愁,一杯接着一杯,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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