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使用了一种新语言——即中产阶级在日常生活、经营交易中使用的语言。这种语言平实朴素、逻辑性很强并贯穿着“账簿精神”。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鲁滨逊初到海岛上心情很沮丧,于是列表分析自己的处境,分析的方式犹如记账。在“支出”一栏中,他写上“我陷在一个可怕的荒岛上,没有重见天日的希望”、“我没有衣服穿”、“我没有人可以谈话,也没有人来解除我的愁闷”,等等;对应的,被列入“收入”一栏的包括:“我还活着,没有像同伴一样被水淹死”、“我在热带气候里,即使有衣服也穿不住”、“上帝不可思议地把大船送到海岸附近,使我可以从里面取出许多有用的东西,使我终生用之不尽”等等。这一番算账很有成效,使鲁滨逊从悲观消极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开始面对现实,考虑如何生存下去。语言是思想的载体,这番话所体现的顽强的理性主义、商业主义的思想方式是鲁滨逊求生存谋发展的有利武器。这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鲁滨逊利弊表里,上帝的作用被列入了“收入”方,也被视为可供他使用的“资本”。很显然,他的信仰和上帝在某和程度上已经实用化和金融化了。
“算账”不仅是这部小说的重要母题,更是它的突出的风格特点。全书语言极其简明实在,流水账一般地记录行动和事件,描写与抒情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主人公的婚姻在小说结尾时被一带而过:“我马马虎虎地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是不久我的妻子便去世了……”在英文原文中只占了两行篇幅,共半句话,仅仅陈列了事实和数据,全然与感情无涉。结婚似乎不过是鲁滨逊在主要冒险活动结束以后凑凑合合地办理的一件不算亏本的事而已。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修篱笆搭帐篷种麦子制陶器等等活动却都描写的非常详尽,一丝不苟。英国著名的女作家吉尼亚吴尔夫在评论《鲁滨逊漂流记》时提到“硕大的陶罐”在小说中所占据的突出位置。的确,有关制陶的一举一动都得到了高度关注。鲁滨逊不厌其烦地记述他如何经过无数失败的尝试终于制成若干晒干的泥坯;如何把“三只大泥锅和两三只泥罐一个搭一个地堆起来,四面架上木柴,木柴底下放上一大堆炭火,然后从四面和顶上点起火来……看见它们红透以后,又继续让它们保持五六个小时的热度”,如何最后“慢慢灭去火力……而且整夜守着,不让火力退得太快”。而陶器制作只是鲁滨逊多种劳动中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其他各种活动,不论是开初从沉船上往下搬运物品,还是打猎种麦盖房,以及后来训练仆人“星期五”,都无一例外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番。
这种轻重取舍在暗示:在鲁滨逊看来,唯有使用的利弊权衡和具体的操作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最应该被关注的。
这些对工艺流程细节津津乐道的叙述是如此从容不迫、入情入理而又郑重其事,叙述者不仅自己醉心于这些理性的设计思维和工艺技术,而且对读者的兴趣丝毫没有怀疑,而最终《鲁滨逊漂流记》的巨大成功也证明了这点。这似乎证明,在工业化初见端倪、劳动分工日益强化的情况下,人们对一些日渐生疏的劳动技能怀有强烈的好奇之心。此外,不能忘记的是,笛福的年代不仅是航海和地理大发现的鼎盛时期,也是牛顿和瓦特相继诞生的时代,空气中弥漫着对科学、理性和发明创造的痴迷、关注和信心。笛福本人曾经投资开发潜水器技术并曾经一度经营砖瓦厂。从鲁滨逊对制造陶器如此具体细致的讲述中,我们不难辨认出这类经历所留下的心里痕迹。
待续……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梦雪,那年夏天的记忆 爱我就要抱抱我 被插入的梦 花瓶砸中后 穿越古埃及 疯魔剑神 钗头凤 罂粟的拥抱 依然夕照 猎灵异世 少年残像 陈平耿姗姗 [网王同人]相守的魔法 RR 合租室友是金丝雀?我翘她墙角 咒术师传奇咒法大会篇 残疾白富美碰瓷清冷姐姐 妻主难为:腹黑将军嫁进门 彼此都是初恋 穿书攻略反派大小姐 韩娱之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