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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京城么，除了多了个严防死守铁桶一般的皇城，也不过是比其他市镇热闹些，官道宽些，花俏的玩意多些。

有名的市集，人挤人的时候多在白日里。譬如如骡马市，到了午时就塞满绿眼睛蓝眼睛牵着一串子高头大马的红毛番和这家的管家那家的小仆，满耳只听得唔哩哇啦怪腔怪调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整街都是太阳晒过的干草和骡马粪便混杂的膻气；细瓷口一摊挨一摊挤着的全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子，扁担挑着大青花盘子粉彩坛，瓷碗瓷碟一摞摞堆着，谁的草鞋布靴蹭着个边就立眉竖眼指着人家鼻子用不知道哪里的话骂娘；小菜花街大的很，挑担子买菜卖鸡蛋的都是京城边上的小农户，蓬蓬乱乱的发髻不是带菜叶子就是带着土渣渣，占着街头的大铺子卖猪肉的刘屠和守着鸡笼子整日价抓鸡的林三子那是寻常人家只有过年过节才去朝面的，豆腐西施小李寡妇倒是日日有闲汉要去讨便宜。

除掉这些开市的所在，人气儿旺的便是玉狮巷和奉府街了。玉狮巷里户户相连的俱是紫袍冠带，不是三四品的大员便有那银钱也没那胆量与当朝宰相和三代阁老做邻里街坊；下朝时分玉狮巷若再窄些，只怕金丝楠木铁包边的八抬轿也要磕掉个角。至于奉府街，奉的可都是王府，当朝天子的兄弟叔伯，平头百姓便是多花些辰光也不敢打那朱漆的大门前走，谁知道哪日不宜出行就冲撞了什么皇亲，开罪了哪门子贵戚？夹着尾巴绕道行也好过做了龙子龙孙的马下魂。

剩下的街巷么，那真真也和旁的城池没什么区别了。一般的青瓦白墙竹篱小院，偶有小康之家砖墙围起养得妻女在深闺。自也有那大户几出几进，院落深深，只是那一水儿水磨青砖铺就的街巷不见人来人往也静默的很，不过是这家那户的鸡鸣犬吠和偶尔路过磨刀剪买针线的贩子吆喝敲破铁片的一点子声音，有点身份的女眷由阁子上小窗间悄无声息吊下一只竹篮来，那粗布衫子的媳妇婆子也就拉开门和那小贩子嬉闹寒暄了。便是这一点声响，日头西沉后便也没了。要说得京城内夜晚的景致，少不得却要从城外说了。

紧邻着城墙外头有座翠屏山，半山腰处有间方外去处唤作宝相寺，寺里山间叫得出名字的景致给那游手好闲的秀才学子编了十处名目，当中最彩的一处唤作“槛外红尘”。

所谓“槛外红尘”，便是于入夜时分在宝相寺回望京城，此时偌大城池只余一条蜿蜒玉带映着那天上星子，朱灯万点映寒霜，煞是引人入胜。“槛外红尘”，“槛外”二字自不用说，“红尘”二字却着落在玉带朱灯之上。

那玉带的所在，便是青虾巷，巷子口月桥边不知何年何月哪个书生提下的朱字道是：

灞岸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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