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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歇，新绿碎明黄。珠玉在侧，风亮丝竹声。青冢前，冰冷的剑锋因水雾氤氲而温润。他俯身，碑刻如旧，流年偷换。

天河，我这一世好快活。

她走的时候，唇边的笑意依稀可闻，尽管那时他已望不见她的脸。她偎在他怀中，覆上他的手，如同牵住她最后的命运。

所以即使短暂，也没什么可后悔的。遇见你们，真好。她仰起头，音色轻快，希望紫英能做个快快乐乐的剑仙，希望梦璃早些回来。

那我呢？

希望梦璃早些回来。朱唇微启，你……就不会太寂寞。

不会太寂寞……

她走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月色很冷，第一场雨很轻，第一杯酒易醉，迈出房门的第一步有些艰难。他开始不太记得路，去树屋容易被绊倒，石沉溪洞成了最陌生的方向。有时候打猎会忘了带弓，野兽的咆哮听在耳中几分恍惚，浮云飞掠脚下的剑却不受控制。一种缺失，像淡去的香气，残剪烛花，韶光凋色。

他没有哭。

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细致，学会了小心翼翼，以及，沉默。她是他用一切去守护的一颗火种，是他全部的心思，和执念。在她寒冷的时候抱紧她，在她偶尔感伤的时候笑给她看，但微笑和拥抱并不能让她留下。什么也留不住她，他知道，直至油尽灯枯，他的火种安然寂灭。

醒时无意霜华晚，只在顷刻，遗世梦长。

鸡鸣狗吠，落落村巷。他剥了粽子，一时竟咽不下去。她第一次给他收拾烂摊子，第一次帮他打架、为他争吵，第一次那双微凉的手携他愤然离去。明艳成锦，罗茜乱尘。很久了，巢湖边不再有御剑飞仙的少年，紫冠迟月，长袖猎风。他侧耳静听，倦鸟归林，渔舟唱晚，水上的世界纷纭成梦，水下的世界悄无声息。再熟悉的印记也仿佛游离在生命之外，无法踏进。

指间薄茧，木板斑驳，那上面曾有她的脸。菱纱，这画很像你。他摩挲着，摸索着，指下粗糙细数温柔，如同情人的呢喃低语。他只是笑。

跫音如梦，旧曲无声。舞榭歌台徒拥色，画舫暗落英。菱纱，这里有个人想娶你呢。曾有人弹琴，有人沉睡，有人殉情，有人求醉，如今，他走在街上，青石淡草，只阳光纷至沓来。

路很长。

他不懂什么叫触景伤情，只是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特别容易想起她，和他们。菱纱，你曾说，一个人死了，便是昨天明明还和你说话、还会动，今天却哪里都找不到了。但于我，即使看不见，你却在每个地方。海风，灯火，繁星，烟花，等待和守望，隐忍和坚持，自由和轻狂。生死誓言，为君一掷。

你在每个地方。

涧深迎莲子，清风难醉，最难风情。任花容如月，阴缺天定。仙山识故人，过龙吟，煞野径。弦歌贯日待封神，愿短流光付水，盈盈画心。飞度处，松眠轻霭，雪动银铃。

路很长。

他的生命很长。

所以有些事情，用尽一生。

他的生命因此而重要。

明眸皓齿，乌发红装，几度嗔怒嗤笑，一记烟雨夺魂。然后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一切恍如初见，惟有记忆尚存。

烟雨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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