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生到处知何似
已经立了春,却还是余寒犹厉。封成支人拿了暖炉去宫门候着,赫连羽一出来便可捂着暖暖。
支去的那人回了,拿走的是什么东西,还回来的还是什么东西,他支支吾吾的,怕封成生气一般小声告罪:“相爷,赫连将军让小的把东西还给您,说是他不用。”
声音越来越小,可封成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封成本想呵责他的怯懦,又觉得这迁怒委实明显了些,便忍了下来,叫起了跪在地上哆嗦的男子,问道:“赫连将军还说什么?我要听实话。”
“他还让您别再……”
“别再去烦他,对吗?”看他憋得难受,脸都涨红了,封成便帮他把欺主犯上的话说了出来。其实封成并不是太生气,因为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也早猜到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可送出去的时候仍不免自欺欺人,万一他收下了呢?
难为了他的好教养,竟然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的一切,换了他那火爆的妹妹,怕是早烦的把暖炉给砸了,哪里会让人在给我送回来,赫连羽此举真是给足了面子。
见封成发怔,那男子慌了,以为哪里冒犯了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直冒汗,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吧?”
封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问法儿不是摆明了跟别人说,‘你情绪不对’么?此人想必老实得紧,不然怎么会接下这个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得到没任务呢?
封成让他抬起头来,他惊疑不定的看了封成一眼,像是不明白这相爷的用意,又马上低下了头。
嗯,长得眉清目秀,脱了这身粗糙的下人装好好打扮一番,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正年少。
“我记得你姓韩,叫什么名字?”
“韩修。”他回答。
含羞?真是……
“识字吗?”
“识字,小的念过几年私塾。”
“为何不去谋个学位,却到了我这相爷府里当起下人?”
他苦笑了一下说:“考了乡试,中了举人,可知县扣了我的文书,不让我再去赴考,爹娘四处告状不成反惹了一身腥,家里几亩地全给占了,穷的揭不开锅,我也是没了法子才这样的。”
“那知县为何这样做?”又是一个穷书生的故事,这世上的穷书生怎么这么多?
“我家没能及时缴税上去,得罪了知县。”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也不再说话。
封成笑,果然是老实人。
“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别丢了爷的脸面。”
封成原先以为此人到我府里做事,无非是想伺机申冤什么的,若他确有真才,那他这左相助他一把又何妨?此刻封成却怀疑了,如果他不是在编故事,那他只能说这个韩修的思维实在是异于常人。
他显然是惊讶的,又惊又喜,脸上变戏法儿一样好看得很。直到封成笑出声来他才红着脸闭上张大的嘴,行礼道恩。
唐怡进来说皇上宣他入宫去。
“轿子备好了没?”其实封成不愿坐轿子的,相府到宫门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而已,却不得不坐,徒步过去听来总是有些不妥的。
“在府门口候着了。”唐怡看了韩修一眼,问他,“要给他安排新住处吗?”
封成点头:“再给他置办几身新衣裳,让宋悠教他规矩。”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动身?”
“就现在。”封成对准备跟上来的唐怡说,“你不用随我入宫了,我自己去。”
下了轿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便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正阳门。那位公公是第三次接他了,品阶应该不算太低,见了他便笑着领着往南边走去。
时近黄昏,封成有些冷了,手臂上细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起那个暖炉,若它不是那么令自己难堪,也许他会把它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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